第48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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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发生了什么……” 废墟之上,顾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,伸出沾满泥污的手,接住了一片从天而降的微光。这股光给了她熟悉的感觉。 不仅是她,林惊鸿、江柔、柳歆,乃至所有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修士与凡人,都惊愕地发现,原本压在心头那股让人烦躁、充满暴戾与贪婪的无形重压统统消散了。 取而代之的,是从灵魂深处涌起的一股沛然暖意。 那位刚刚痛失战友、正满心怨恨想要报复的散修,放下了手中准备折磨俘虏的屠刀,转而抱住了同伴的尸体痛哭出声;那位在绝境中为了抢夺一口干粮而大打出手的流民,默默松开了拳头,将食物分给了身旁瑟瑟发抖的孩童。 无数点滴的微光,从九霄大陆每一个生灵的眉心亮起。那是他们心底重新燃起的向善与希望的星火。这不是神明的恩赐,而是被唤醒的、深藏在每一个人心底最柔软的人性之光! 这亿万道微光汇聚成河,逆流而上,将那压抑了中州的厚重魔云,映照得千疮百孔。 “不……这不可能!你对天道做了什么?!” 虚空之中,玄夜突然发出了一声犹如见鬼般的凄厉惨叫。他惊恐地低下头,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。 原本,整个中州大地那源源不断的贪婪、恐惧、绝望与自私,都是连接在他身上的暗红色丝线,为他提供着不死不灭的恐怖魔力。但此刻,那些暗红色的丝线正在寸寸崩断! “不!我是不死不灭的!人心本恶,你们这些蝼蚁怎么可能摒弃贪婪?!” 玄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他那象征着万魔之主的暗紫色法相,像是失去了水源的枯木,开始大面积地龟裂、剥落。他疯了般地想要重新聚拢周围的魔气,却惊恐地发现,那些曾经对他俯首称臣的欲望与恶念,在此刻那充满包容与生机的新天道下,如同骄阳下的残雪,消散得无影无踪。 他,不再是不死不灭的了。他那引以为傲的深渊,被凡人觉醒的善意,彻底填平。 “玄夜,你错了。” 一道清冷的嗓音,在玄夜的耳畔犹如丧钟般响起。 玄夜骇然抬头。柳飞霜正静静地立于虚空之中。随着新天道的降临,她那原本因为燃烧神魂而濒临崩溃的仙躯,被一股极其温柔的青色力量死死护住,停止了崩解。 她看着玄夜,那双澄澈的蓝眸中没有胜利的狂喜,也没有手刃仇敌的仇恨,只有一丝对这万年宿命的悲悯与释然。 她知道,那扇门后的碧青成功了。那个异世而来的青衣女孩,真的用她的一腔孤勇,为这个世界、也为她,搏出了一个未来。 “哈哈哈哈……” 看着步步紧逼的柳飞霜,玄夜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,那笑声里透着看透宿命的恶毒与嘲弄: “那又如何?柳飞霜,你以为你们赢了吗?这世上的生灵本就是自私的,迟早有一天,欲望会再度反噬,贪婪会再度占据人心!深渊,永远都在!” “没错。人就是这样的生灵。卑劣,贪婪,趋利避害。” 柳飞霜没有否认,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但随后,话锋却陡然一转: “但是,他们也温柔,也懂得怜悯。人心里,从来都不只有欲望。” 柳飞霜微微仰起头,看着那片被亿万微光照亮的苍穹: “在泥土里挣扎的人们,也总会向往那澄澈的天空。” 话音落下,柳飞霜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思青剑。 “不过,这一切的因果,都让人自己去抉择吧。” “铮——!!!” 随着那惊天一剑犹如白虹贯日般彻底撕裂天空,玄夜的狂笑声戛然而止。 那具罪恶滔天的魔躯在纯粹的剑光中化作齑粉,这场席卷了整个九霄大陆的魔潮,终于迎来了彻底的湮灭。 阳光,再次毫无阻碍地洒满了中州大地。 下方废墟中的反抗军、修士、流民,在短暂的呆滞后,爆发出了响彻云霄的欢呼与喜泣。无数人相拥而泣,庆贺着这来之不易的劫后余生。 整个世界都在沸腾。唯有柳飞霜,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万丈高空之上。 狂风吹动着她的白衣,她垂下眼眸,看着手中微微鸣颤的“思青”剑,又抬头望向那已经空无一物、再也寻不到半点青色身影。 那双曾经看淡了生死与苍生的湛蓝眼眸里,在此刻却让人怎么也看不清悲喜。 ……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,又似乎被彻底改变了。 席卷大陆的魔潮终于退去,虽然魔物依旧存在,但是九霄大陆在这场浩劫后,也迎来了久违的平静。 短短几十年过去,曾经满目疮痍的凌霄城再度恢复了生气,甚至比以往更加繁华。只是这一次,伴随着新天道的降临,人与妖的界限不再像过去那般森严。 在顾玥与林惊鸿这两位领袖的授意下,整个九霄大陆定下了全新的规矩。没有宗门家族垄断资源灵脉,大家手里有了公平分配的资源,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强者,再也不能像捏死蝼蚁一样随意欺凌弱者;许多底层挣扎的散修和小宗门乃至于凡人,也终于在这片广袤的大陆上有了活路。 古蛇一族重新得到了龙族的接纳,举族迁往了灵气充裕的东海。据说在许多年后的后世,古蛇一族中甚至真的诞生了觉醒真龙血脉的后裔。 柳歆、沙曼,以及狐蝶和苗苗,这两人两兽组成了一个冒险小队。她们在整个九霄大□□处游历冒险,每天鸡飞狗跳,却也惊喜不断。 江柔则成了一匹孤狼,四处猎杀潜藏的残存高阶魔物,据说当年那个逃走的辰,最终就是被她一刀斩下了头颅。累的时候她偶尔也会跑回北州,在水云宗挂个闲职。 至于水云宗和它山脚下的镜湖城,在叶天雨和夜无涯的苦心经营下,也再度恢复了当初仙凡共处、和睦安宁的模样。 天下太平,万象更新。 整个中州,唯有那座高耸入云的凌霄塔,依旧保持着大决战后那副残破不堪的模样。 不仅没修,甚至连地上的碎石都没有人敢去清理。因为这是剑仙大人特地下令,要求永久保持原样的。 剑仙大人谁也不见。 她并不阻止后人来塔里凭吊,有无数想要一睹剑仙大人绝世风采的年轻修士慕名而来,却都只能来到中层。想要强行硬闯顶层的人,都会被一股极其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客客气气地请出塔外。 久而久之,大家都在私下里猜测,剑仙大人恐怕早就化身清风,云游四海去了。 直到某一天,发生了一件奇事。 那天,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史官,带着他那满头白发的老爹,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凌霄塔的顶端。 “哎哟,累死我了……”青年史官一屁股坐在石头上,一边捶着腿,一边抱怨道,“爹,咱们只是负责记载历史的文官,至于非要爬到这凌霄塔上来实地考察么?反正又见不到剑仙大人。” “你懂什么!咱们当史官的,讲究的就是一个身临其境,严谨求实!”老头吹胡子瞪眼地训斥道。 老头拿出纸笔,仔细记录。 青年撇了撇嘴,似乎是想起了什么: “老头,你这书上说,几十年前那场差点毁了世界的‘永夜魔潮’,源头竟然是北州的镜湖城?这有什么依据啊?!我看这塔破坏的这么狠,难道不是从这里开始的吗?” “之前的密卷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,那场被称为‘永夜’的魔潮,最初爆发的源头就在北州的镜湖城。那场危机可是直接毁灭了一座主城和一个大宗门啊!” 老头吹胡子瞪眼,想要敲敲青年的脑袋。“叫你好好看书!” 青年推开老头的手,仗着年轻气盛,大声发表着自己的高见: “要我说啊,苍蝇不叮无缝的蛋!肯定是那个水云宗当年早就腐朽不堪,它治下的镜湖城更是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!必然是因为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常年剥削凡人,导致当地怨念深重,这才滋生了魔物,酿成了这等灭世大祸!” 青年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,正准备长篇大论一番。 “谁这么写的?” 一道清冷如霜、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响起。 父子俩猛地抬头。在两人惊恐目光的注视下,一个容颜绝美、一袭白衣不染尘埃的女子,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他们面前。 她银发如雪,蓝眸似海,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。 不用猜,整个九霄大陆,有此等风华的,只有那世上唯一的仙人! “剑……剑仙大人!” 两人万万没想到,自从大战后几十年没露过面的剑仙大人竟然在他们面前出现了。 剑仙大人面色不善地垂眸扫了这两人一眼。然后转身出门了一趟。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。 整个九霄大陆,所有胆敢将镜湖城和水云宗写成魔潮源头的史书玉简,都在同一时间,化作了一地飞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