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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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岫又把扇子抢回去,“不用,不然主子又该怪我欺负你了。” 淡淡的语气,但她显然是不服气的。 裴琳琅微愣,听笑了,“我真是不懂了,云岫,我究竟哪里招你看不惯?” “你、” 这样问她却又说不上来,她噎了噎,收回目光,气鼓鼓地扇得更用力。 裴琳琅不理她,另外拖了一把椅子、拿了一把蒲扇,往她对面坐下,兀自给炉子扇着风。 好半天,云岫才说:“你们是一起长大的,可我和小姐也是一起长大的,她事事念着你护着她,为此受了多少的委屈,怎能教人不生气。” 烟雾缭绕在她的眼底,云岫双眸低垂,仿佛又回到了她们的那些童年时光。 云岫和萧宛莹一样大,入府的时候也就七八岁的年纪。这样一个年纪,说是丫鬟,其实还是岑衔月照顾她居多。 其实一开始她们之间的关系还不错,但到后来一次,岑衔月因为护着她而受了周氏的罚,云岫对她的态度就隐隐发生了变化。 但这也不能怪她,那时候她身不由己。 兴许云岫也明白这个道理,微微叹息道:“算了不说了,都陈年往事了,好像我多小肚鸡肠似的。” “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。” 她们之间静默下来。 两个人一起扇,那火越烧越旺,没一会儿汤药就沸了。 后面要转小火,云岫熟练地除了三分之一的碳到炉边到铁簸箕里。裴琳琅在旁边搭着手。 渐渐小火稳下来,汤药也不沸了。 还要这样烧上一个时辰,云岫又说:“小姐为了你,可以说把能放弃的都放弃了,裴琳琅,我不清楚你是不是真和梁将军有些什么,至少别让她太过伤心了。” 说完,云岫就将蒲扇搁下。 她最后嘱咐她要如何烧火,如何看火候,就出去了。 厨房只剩下裴琳琅一个人。 这也漫长,裴琳琅一直熬到清晨黑早,方将汤药盛出一碗来。 她的腿有些坐麻了,起身回到后院,整个人恍恍惚惚,如梦似幻。 来到岑衔月的门前,裴琳琅犹豫片刻,抬手落下,轻敲门扉。 正如她所想一般,岑衔月醒着。 她不知是根本没睡,还是才睡醒,靠坐着软枕,望着她进来的轨迹。 裴琳琅来到她的面前,略略曲身坐下。 “怎么是你?” 岑衔月没有称呼她琳琅,略过直接问她,话音冷冷的。 “担怕她们两个小丫头坚持不住,故来顶替一宿。” 裴琳琅避着岑衔月的注视,舀起一勺汤药来到她的嘴边。 岑衔月没有张唇饮下,只是轻笑一声,“我还以为是因为要嫁人了,怕我生气才如何。” 裴琳琅微微蹙眉,放下碗勺看着她,“我何必怕你生气?” “你自是不怕的,你根本就无所谓。” 岑衔月这话听着刺耳,在过去,她这面团就算是生气了也不曾拿上如此阴阳怪气的强调。 裴琳琅眉头皱得更深。 岑衔月像是还不感到满意,侧了侧首瞥她一眼,“琳琅,你究竟是多少喜欢她,还是看上了她的好身家?这才见过几面,你怎么就急着跟人家私相授受了?” “什么叫私相授受?”裴琳琅拔高声音,愠怒反问。 她大抵也是生气了,面对岑衔月,她的气性总是比平常要大。 “岑衔月,你和沈昭那才是真正的私相授受,你们成婚两年,我何曾说过什么?” 岑衔月不说话了,咬着唇,眼眶登时红起来。 她确实一身的病态,脸色也确实不好,但看上去还不到虚弱的地步。裴琳琅简单看过药材,其实也压根算不上是药,而多是补品,不然也不至于需要熬上一夜。联想到萧宛莹和她说的心病,裴琳琅猜想岑衔月得多大概是抑郁症。 裴琳琅本不想说这些。这些话并非她的本意,可她气上头了就口不择言,都怪岑衔月激她。 看着岑衔月这幅泫然若泣的模样,裴琳琅就有些后悔了。 她闭了闭唇,将汤药碗搁在床外侧的小几上,“你自己喝吧,我去补觉了。” 才起身,就听见一声脆响。 那药碗被岑衔月掀翻在地,瓷片四散碎裂,汤药泼了一地。 裴琳琅一怔,胸口那股气性又不管不顾地往上蹿。 “我真该让你病死罢了,何必管你!” 说着,就要拂袖而去。 岑衔月又说:“你早想我死了!” 她越说越过分。 裴琳琅不知道岑衔月竟然会气成整个样子。 放在两前年,她们曾经几次吵架,岑衔月也都是耐着性子迁就她的。 她这样,一点没有姐姐的样子了。 裴琳琅脚步一顿,不由回头去看岑衔月。 岑衔月一行泪就沿着脸颊滑了下来。 也许是和她四目相接的缘故,她一下子哭得更厉害,低下头去,将帕子掩着自己的唇,呜呜咽咽浑身颤抖。 裴琳琅莫名其妙地冷静下来。 她又走回去,又往岑衔月的榻边坐下。 她叹了口气,头一回对岑衔月服软。 “你明知我说的是气话。” 岑衔月旋即抬头瞪视着她:“说要嫁给梁千秋也是气话?” 裴琳琅沉默,再次避开她的目光。 岑衔月目眦尽裂,猛然将她的肩膀抓住,“说想开始新生活也是气话?” 裴琳琅仍旧不语,只是略微挣扎她的束缚,以作回答。 岑衔月明白了她的意思, 呼吸窒了窒,哑然失声。 下一刻,抓着她的手指骤然收紧,“你要开始新生活,那我算什么?” “一个旧人么?” 她的声音颤抖,颤声谨慎地问她。 裴琳琅换平常裴琳琅大概不会愿意和岑衔月实话实说,但想到萧宛莹及云岫对她说的话,又觉得有些事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。 她抬头对上岑衔月的目光,尽可能冷静地开口:“都不是气话,岑衔月,我觉得你也需要一段属于你自己的新生活。” “我们陪伴了对方那么久,差不多足够了,你保护不了我一辈子,而我……恨你让我觉得觉得挺累的。” “我本来不想说这些,是萧宛莹让我跟你说明白的。也许你是对的,她确实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,但交朋友也需要眼缘,我只能拒绝你的好意了。” “不过你不用担心,你也看到了,梁千秋回来了,往后她会是我的朋友。” 岑衔月的眼泪渐渐止住。 脸上那种悲愤被一种茫然空白所取代。 裴琳琅松了口气,以为她终于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。 如果可以的话,她还想说,说就算我们分开,你也还是我的姐姐,说我们可以作为家人一辈子陪伴着对方,然后她会尽可能露出一个微笑,假装自己其实很释然,一点也不为此难过。 可是她没能说出口,就被岑衔月堵住呼吸。 岑衔月吻着她,不等她反应,转睫将她压到榻上。 裴琳琅懵了一晌,呜呜叫着挣扎起来,几次得以呼吸,却又总是很快被重新覆压。 她推打着岑衔月,可是她的好姐姐不知怎么了,尽数没有理会她的抗拒。 那只抓着她的手力道越来越重,双腿钳制着她,唇齿也不留情,辗转之间,几次将她咬疼。 裴琳琅吃痛地微微蜷起身体,她也抓着岑衔月,从她的手指到她的手腕,那只手腕来到她的腰间,衣襟散开。 裴琳琅赫赫喘着,胸腔风箱一般起伏。 她的耳边是岑衔月沉重的呼吸声,岑衔月身上的香气淡了,过去那种清雅的气味被苦涩的药味所覆盖。 岑衔月整个人都变了。 裴琳琅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,温柔的岑衔月不曾也不会强迫她。 她觉得岑衔月不应该这样,她应该像过去那样,仅仅只是为此痛苦,但她很快就能恢复体面的姐姐的模样。 一直假装,假装,直到时间将这件事冲淡。 她不应该这样,好像就要疯了似的。 岑衔月不知是什么时候停下的,只知道再次反应过来,裴琳琅的眼前是岑衔月痛恨地俯视着她的目光。 她看了她片刻,手指继续往下滑。 “岑衔月!”裴琳琅低呵。 岑衔月仍旧不予理会,层层剥茧地靠近她。 “琳琅,你可以恨我,也可以不把我当作好姐姐,我不在乎。” 这是岑衔月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。 她又俯下身来吻她,不顾一切,只是盲目地试图占有她。 裴琳琅的挣扎越来越无力,可能因为她的身体仍旧喜欢岑衔月,喘息呻丨吟,双眼逐渐迷蒙。 将要到达的时候,窗外的天色逐渐亮起来了。 裴琳琅忽然想起来,她娘似乎就是在这样一个时辰咽气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