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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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白予安点点头,目光柔和得像一汪水,“我知道我之前说得太难听了。安越是你的……朋友,我不该那么说。” 朋友。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莫名带着一点别的意味。 沈瑾之沉默了两秒。 “你的学业怎么样了?”他问,“大师班的课程不是还没结束吗?怎么提前回来了?” 白予安的眼睛亮了一下。 这久违的关心。 “我提前修完了,”他说,语气轻快,“以后准备回国发展了。” 沈瑾之点点头。 “你的画展在国外那么成功,回来多可惜。”沈瑾之说的是真心话。 白予安愣了一下。 可惜? 他看着沈瑾之,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。 是真心话,还是……在嘲讽他?嘲讽他当初一走了之。 安越站在一旁,也在看沈瑾之。 —— 厨房里飘出香味。 安越转身走进去,关火,盛菜。 他把菜端上桌的时候,白予安还站在客厅里,没有要走的意思。 沈瑾之看了白予安一眼。 “你……” “我能不能留下来吃顿饭?”白予安抢在他前面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。 安越端着盘子站在桌边,看着他。 这人脸皮真厚。 沈瑾之沉默了两秒。 “坐吧。”他说。 饭桌上,气氛诡异。 安越坐在沈瑾之对面,白予安坐在沈瑾之右边。 沈瑾之顺手将离白予安较远的那碗清淡的冬瓜汤,轻轻推到了白予安手边最顺手的位置。 安越看着那个动作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。 七年。 这个人照顾白予安的习惯,已经刻进骨子里了。 沈瑾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,指了指其中一道。 “这个你过敏,别碰。” 那是一道清炒时蔬,里面点缀着一些切碎的白色颗粒——像是蒜末,但其实是坚果碎。腰果,磨得很细,混在菜里几乎看不出来。 白予安点点头。 “我知道。” 安越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 饭吃到一半,白予安的筷子伸向那道菜。 他夹了一小筷,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。 沈瑾之正在喝汤,没注意到。 安越注意到了。 他的眉头皱了皱。 白予安又夹了一筷。 几口下去,他的脸开始慢慢红起来。 “瑾之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飘,“我好像……” 沈瑾之抬起头,看见他的脸色,愣了一下。 “你……”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菜上,瞳孔微微收缩,“你吃了?” 白予安的呼吸开始变重,嘴唇有些发白。 “我……没注意……” 沈瑾之猛地站起来,扶住他的肩膀。 “走,去医院!” 白予安被他扶着站起来,踉跄了一步。 安越坐在原地,看着这一幕。 他看着白予安垂下的睫毛,看着他那张因为过敏而潮红的脸。 没注意? 他刚才明明看了沈瑾之一眼,才伸的筷子。 安越站起来,想说点什么。 沈瑾之扶着白予安往外走,头也不回。 “你先吃,不用等我。” 门“砰”地关上。 安越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。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。 他慢慢坐下来,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那道菜。 腰果碎在齿间碾开,很香。 他嚼着,慢慢咽下去。 —— 医院里,护士们看见白予安,纷纷围过来。 “白先生?您怎么又来了?” “这次是过敏,快,送急诊!” 白予安被推进去的时候,还回头看了沈瑾之一眼。 那眼神里,有一点别的东西。 沈瑾之站在走廊里,等。 等了两个小时,白予安被推出来。 “没事了,”医生说,“观察一晚就可以。” 护士们帮忙把白予安推进病房,临走时还跟沈瑾之聊天。 “您是白先生的朋友吧?他最近老来医院,我们都认识他了。” 沈瑾之愣了一下。 “他老来?” “是啊,”护士点点头,“好像是来治疗的……什么心理方面的。” 沈瑾之没说话。 病房里,白予安躺在床上,脸色还有些苍白。 沈瑾之站在床边。 白予安侧过脸,看着他。 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给你添麻烦了。” 沈瑾之没说话。 “你……” “你快回去吧,”白予安抢在他前面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。” 他顿了顿,笑了一下。 “反正我也习惯了。” 沈瑾之看着他。 “一个人?” “嗯。”白予安看着天花板,“无父无母,没什么朋友。一个人惯了。” 沈瑾之沉默了几秒。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 “我留下。” —— 夜深了。 病房里很安静。 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。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映得窗帘微微发亮。 沈瑾之和衣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,看似已经睡着。 白予安背对着他,听着身后的呼吸声,他知道沈瑾之没睡。 “瑾之。”他开口。 沈瑾之没动。 白予安自顾自地说起来。 “我从来没跟你讲过我家的事。” 沈瑾之的睫毛动了一下。 “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。”白予安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他跟一个男人走的。” “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。她恨我爸,也恨那种……关系。她每天都在我耳边哭诉,说同性恋是多么恶心、多么可怕,她跟我说,那是脏的,恶心的,会毁掉一切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我信了。信了很多年。” 沈瑾之沉默着。 “我没办法喜欢男人,”白予安说,“一想到那种亲密,我就恶心。可我也没办法喜欢女人——试过了,不行。” 他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苦。 “所以我就这么吊着你。” “我以为那样就安全了。不用面对自己,不用承认那些……我害怕的东西。” 他沉默了几秒。 “其实我挺恨我爸的。” 这话说得更轻了,像是在自言自语 “不是因为他跟男人走了。是因为他把我妈变成了那样,把她心里所有的爱都熬成了恨,然后把这些恨全都灌进我脑子里。” “瑾之。” 白予安转过头,看着沈瑾之的背影。 那个人还是没动。 但他知道他在听。 “这些年,你为我做的那些事,”白予安说,“我都知道。” “不是不知道。是不敢知道。” 他闭上眼。 “我怕我知道了,就没办法继续骗自己。”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。 沈瑾之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 但他心里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。 他不是不知道白予安家里的事。但那些只是资料上的字句,冷冰冰的,没有温度。 他从没想过,那些文字背后,藏着一个人从小到大刻进骨子里的阴影,是想挣脱、却怎么也挣不脱的枷锁。 他知道白予安在利用他。 他知道白予安若即若离、若远若近。 他知道那七年里,自己投入的感情和资源,大部分都被辜负了。 可此刻,听着这些话,他忽然想起另一个画面—— 那年他们刚认识不久,白予安还不到二十岁,站在画室里,对着画板发呆。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那么年轻,那么好看,眼底却有一层淡淡的、化不开的阴翳。 那时候沈瑾之以为那是艺术家的忧郁。 现在他才知道,那是灵魂缺了一角,怎么画都填不满的空洞。 沈瑾之的心忽然软了一下。 那些痛苦是真的,那些挣扎是真的,那些恐惧也是真的。 不管这个人后来做了什么,那些年他经历的事,都是真的。 沈瑾之闭上眼。 他没办法不心软。 他就是这种人。 “我治疗很久了,”白予安的声音有一点颤,“医生说我需要脱敏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你可不可以……帮我?” 沈瑾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 “靠近我一点。”白予安说,“我保证,我不会躲。” 第39章 排骨 沈瑾之还没来得及反应,白予安已经动了。